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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何三坡

 
 
 

日志

 
 

赫塔-缪勒凭什么获奖?  

2009-10-10 09:27:5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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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缪勒凭什么获奖?

 ——答《华商报》记者张静问

赫塔-缪勒凭什么获奖? - 何三坡 - 燕山何三坡

1: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十月8日晚揭晓,德国女作家赫塔-缪勒获奖。北京大学德语系老师潘璐表示:德国作家再次得奖,这个消息很突然。对中国文学界来说这恐怕也是个冷门作家,您对此意外吗?

 

答:对中国文学界来说,任何一位作家获奖都是一种意外。因为他们要关注和掌控的只是茅奖、鲁奖。这不奇怪,井里的青蛙看到的只是一片月饼大的天堂。而这片天堂,老实说跟真正的文学基本上无关。

赫塔-缪勒是优秀作家,在德国获奖无数,但我们这里,她基本上处于被彻底忽视。我发现除了十年前台湾出版过她的一个《风中绿李》,中文翻译的只有2001年《译林》上登载过她的一个短篇小说。我有幸拜读过那个短篇,童年视觉,诗意飘扬,才华横溢。

 

2:据中新网报道,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会称其“以诗歌的凝练和散文的率直,描写了失业人群的生活”。是否意味着关注底层人生活的文学才有价值?

 

答:呵呵,请注意,这里有一个词 “dispossessed”非常非常重要,它的本意是“被驱逐的人群”,或者“流亡的人群”,但我们中新网却把它翻译成“失业人群”,我看了今天央视的说法,改成了“一无所有的无家可归者”。这是非常荒谬的。它对整个文学界都会引起误导。说不定《人民文学》这样的杂志又会掀起一次打工文学的浪潮。

 

3:赫塔-缪勒究竟写的是什么样生活?

 

答:作为一个尊重内心生活的作家,赫塔-缪勒作品直面现实,她家世奇特而悲惨,她的父亲在希特勒的党卫军中服役,母亲曾被驱逐去了苏联劳改营,她在齐奥塞斯库的极权时代度过青少年时光。从1982年发表短篇小说集《低地》,到今年8月的长篇小说《我所拥有的我都带着》,赫塔-缪勒从事文学创作凡27年,一共完成了十余部作品。几乎所有的作品,都在表达压迫与流亡、放逐与反抗。

 

4:这样说,是否意味着诺贝尔对政治的偏爱?

 

答:瑞典文学院负责人在诺奖结果公布后,接受官网视频采访时,对缪勒写作时“字里行间的道义感”极为推崇。什么是道义感?就是正义与良心。就是被压迫者说话的勇气与担承。

在今天的世界上,毫无疑问,政治是最广泛最强大的生活了。这是个最基本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避开它。而反抗黑暗、极权,又是作家最义不容辞的职责。所以,作家常常被称作民族的良心。在我们这里,人们愿意把这个奖理解成政治偏爱,但我更愿意理解为:为人类理想。据我所知它也是诺贝尔文学奖中最重要的一条标准,它比狭义的政治听起来要高尚一些。

 

5:在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上,这样的获奖作家占多大比例?

 

答:在卢梭与伏尔泰出现之前,民主、自由的概念不存在,但之后,人们开始懂得对个人生活的尊重与珍惜,100年来,诺贝尔文学奖所奖掖的这类作家不胜枚举,远的不说,就是去年刚去世索尔仁尼琴就是这样的伟大作家。这样的作家一生都在为了人的自由而呐喊。他的存在让苟活者汗颜,让专制者胆寒,让被压迫的苦难的人们感到温暖。我说过:我们应该永远记住他的话:对一个国家来说,拥有一个讲真话的作家就等于有了另外一个政府。

只有这样的灵魂才配叫做民族的良心。

 

6:去年,法国作家克莱齐奥获奖,国内一些评论认为该作家作品写得一般,但据说您对其评价甚高,能说说他的作品吗?

 

答:否定一个作品很容易,你不看它就可以了。肯定一部作品却很难,首先你得去亲近它。我想只要稍稍具备文学鉴赏能力的人就不难看出克莱齐奥的旷世才华,我看过他的《乌拉尼亚》,非常喜欢,基本上是当做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来读。他对西方文化与价值观的深刻置疑,在这部作品中淋漓尽致。我记得诺贝尔文学奖给他的颁讲词是“他的写作开拓了新的文学领域,充满了诗意的历险和对感观狂热的探索。”这个说法基本上是正确的。

 

7:您此前在关于德国汉学家顾彬的反击批评中,谈及诺贝尔文学奖对中国文学奖的忽视时,好像有诸多不满,为什么?

 

答:主要基于是对沈从文与北岛的漠视的不满,尤其是北岛,十年前就该获奖了,但据说瑞典文学院是因为一个批评家对一个玫瑰意象的无端挑剔而放弃北岛。这就太蠢了。他们不了解,这个诗人对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的意义。他和他的今天派给我们带来了真正的文学启蒙,更加重要的是,他几乎唤醒了一代人的灵魂,他的怀疑态度与批判精神,他作品中的荒诞感、悲剧感,直到今天,依然价值连城。如果及时将这个奖项颁给北岛,会极大鼓舞中国作家的勇气。今天,我们看到中国作家都像小矮人一样的写作,我以为与这个奖不能及时坚持正义摆脱不了干系。那帮评奖老头太没有开阔眼光了。他们应该反思。

 

8:谈到诗人,感觉你对诗歌尊崇胜于小说,我发现这次奖评审委员会赞赏赫塔-缪勒的小说中充满“诗歌的凝练”,怎么去理解这样的说法,换句话说,我们应该怎样看待赫塔-缪勒的语言特色?

 

答:请允许我阅读一段赫塔-缪勒的小说片段,你听听:“井不是窗也不是镜子,向井里望久了,常常会望进去。那时,外公的脸就会从井底升起,停在我的脸旁,他的双唇间是水。穿过井可以看到一根黑色的大轴,可以看到它在村庄底下旋转着岁月。”

这是赫塔-缪勒短篇小说《黑色大轴》的开头几句,你是不是感觉到了天籁之音?这就是诗歌哦。阅读这样的小说难道不是一种享受?对比我们中国大部分著名作家,你会感到悲哀,他们写的东西沾满了灰尘,他们的文字太啰嗦了,太不干净了。所以,我说,不读诗歌的作家永远不入流。叙述都不过关,再精彩的故事也没有用。

 

9:在西方哪些作家值得关注?未来十年内,中国作家有没有希望获奖?

 

答:英国一家博彩公司喜欢做这样一个赌博游戏,就是每年都要预测一批作家赔率开出来,让大家买彩票。给他们做出预测的都是一帮闲来无事的评论家,我看了看他们开出的名单基本上是有谱的。今年他们预测的前十名分别是:以色列的阿摩司·奥兹,阿尔及利亚的阿西亚·德耶巴,西班牙的路易斯·戈伊狄索洛,美国的乔伊斯·卡罗尔·奥茨与菲利浦·罗斯,和写《万有引力之虹》的托马斯·品钦,叙利亚的阿多尼斯,意大利的安东尼奥·塔布其和克劳迪奥·马格利斯,日本的村上春树。

未来十年内,我希望北岛获奖,但谁知道呢?尺子在他们手上。由不得我们。

 

 

2009-10-9、北京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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